尼爾忘記自己究竟想了多久,又或是想了幾天,總之,等他回過神時,一個大膽的決定已經在他腦海成形。

十天後,他獨自駕著一艘小船,帶著簡單的行囊和乾糧,航行在茫茫大海中。

他不害怕,即便他從來沒有學過航海,只在前幾天跟著經驗老到的漁民學習了一趟。

相反的,尼爾心中有股緊繃的刺激感。面對未知的世界,尼爾終於能不再將思緒全纏繞在那令他迷惘的身世上面。這讓他相信,他的決定是對的。

想再多都無濟於事,尼爾知道,他必須自己一個人去找出答案。

根據漁民的說法,以前的西大陸,也就是現在的魔域,距離東大陸若以小型船隻論,大約需要十五天航程。只是經過那番大變動之後,魔域與東大陸之間的距離是否有變,卻不得而知。

看著遼闊的大海,尼爾心裡有些孤寂,腦海不由得想起小村裡那些善良而開朗的人們。

……為什麼他竟不屬於他們呢?


疼……

睜開沉重的眼皮,尼爾嘗試移動酸疼的四肢,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轉頭看向驚醒他的疼痛來源,才發現竟是一隻螃蟹將他朝他手臂夾了一口。

吃力地將螃蟹抓起扔開,尼爾支起身體,看著不停拍上岸上的浪花,扯出一抹苦笑。

真是僥倖啊!他都幾乎快撐不下去了……

正如他出發之前,好心漁民的警告,無論航海經驗多麼豐富,多變的海洋仍然可以輕易地吞噬他。

尼爾一直相信他對天氣的敏銳度,但當暴風雨以他難以預料的驚人速度和強度來襲時,他才打心底認同了漁民的說法。

短短一瞬間,天空烏壓壓一片,天色瞬間暗得彷彿地獄,海水以恐怖的幅度起落。尼爾所駕的船隻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每一次震盪都讓內臟翻騰撞擊。尼爾將雙腳牢牢釘在甲板上,不論大浪和強風怎麼拍打顛簸,他仍是牢牢抓著船舵不放。他知道,換成是其他人,恐怕挨不過第二次大浪。

暴風雨彷彿無止境,尼爾這才發現,他當初買下這艘中型的船隻,以為可以橫渡海洋的安心感,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絕望有一瞬間抬頭,但尼爾隨即以燃燒著鬥志的雙眸壓下。

船隻中就不敵暴風雨與大浪的拍打,最後一次拋高落下,又迎上一波大浪時,船桅斷了!

失去船桅之後,緊接著又是船舵失去功能,船隻開始在大海上轉圈,在波浪中搖搖欲墜。

又一個大浪拍上,船隻開始滲水。

到這裡,又見暴風雨沒有停歇的跡象,尼爾知道船隻已經保不住了!他可以保住自己,但若要死守船,恐怕會連他自己都賠上去。

隨手抓起一袋水,尼爾果決地敲下一片船板,一躍跳下水面。

就在尼爾躍下海面之後沒多久,在浪花縫隙中,尼爾看到船隻以驚人的速度沉沒。

食物是別想留著了,泡在水裡,怕是全化了。尼爾在心裡暗嘆。

在浪花中巧妙地潛入探出,再利用魔法將海水排拒在尺外,尼爾終於撐到了風雨過後。只是接下來卻沒有更好過,因為風雨過後,艷陽更炙,強光讓尼爾都不免有些目眩。偏偏他又必須直視著海面,長時間下來,眼睛疼得像要著火似的。尼爾驚覺,連忙將魔法散在眼睛表面,遮蔽強光。

這也是尼爾缺乏經驗,不曉得長時間出海,必須要戴著護目鏡。若非尼爾一身功力不凡,眼睛只怕早就瞎了。

失去食物,又無法長時間提著一口氣騰在半空中,尼爾只能靠著半浮半沉的船板,勉強選定一個可能的方向,划水前進。唯一算僥倖的是,他還留著一袋水。或許對尋常人,這一袋水幫助有限,但對他,足夠支撐好幾天。

比白天更難熬的是夜晚。

海上的夜很美,但是沒有足夠的禦寒衣物,加上泡在水裡,可就一點都不美了。

冰冷的海水,加上寒冷的夜風,足以半個晚上就凍死一個人。

為了禦寒,尼爾只好驅動海面上極端缺乏的火元素,只為了保持身體的溫暖。只是尼爾也很小心,不敢擅用魔法,畢竟這樣的海上生活不知道還要過上多久。

他就這樣浸在海水裡見了三次日出,若非體能驚人,恐怕早在第一晚便凍死在海上。

尼爾不敢睡,只能催動著自小就在體內的能量,讓自己熬過夜晚,待日出,又繼續向前滑行,不時還要抵抗偶發的大浪。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天,尼爾幾乎就要放棄了。他在海面上半浮半沉,恍惚間,布禁想起,若是那個人,會怎麼做,但他卻直覺地認定,那個人絕不可能讓自己落到此種境地。

不自覺地,尼爾想起那個人時常啣著清冷的淺笑對他說著:尼爾,你還差得遠。

儘管不服氣,但尼爾卻從來沒懷疑過,那個人擁有著無人能及的力量。

想到這裡,尼爾才察覺到,儘管他對那個人多麼愛恨交加,心底深處,依然是那麼地崇慕著那個人。在他眼中,那個人依然無所不能……

就在尼爾靠著浮木,思緒紛亂,半浮半沉之際,他看到了陸地……

求生的慾望幾乎在同時湧現,本來以為再也擠不出力氣的身體,竟然自深處湧現力量。

手腳並用,尼爾加緊划向陸地。

不管那是不是魔域,尼爾現在只想離開這片彷彿無止境的海洋。

當終於碰到陸地時,尼爾七手八腳地翻上沙灘,雙手雙腳一攤,疲累得立刻失去意識。再度醒來時,天空還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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