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薩摩獨自來到蘭普頓市,身邊跟著的仍是銀白色的魔獸─小斑。至於尼路等人則在薩摩堅持之下,留在學院。依薩摩想,龍人和精靈人雖然友好,但絕對沒有好到成天粘在一起的程度。所以,薩摩並不讓尼路等人跟。

來到蘭普頓市之後,薩摩攤開前一天老人所給的黃色紙張。黃紙上畫著好幾條彎曲的線條和幾間重要商店,看來應該是張地圖。薩摩研究了一會,終於依著紙上所畫,鑽進了小巷弄中。小巷弄裡是蘭普頓市人的生活,從來沒有不認識的人會來到這裡,因此,薩摩的到來格外引人注意。

七彎八拐的走了好一會兒,薩摩對一路上好奇的目光視若無睹。帶著巨大的魔獸,像是漫步在森林中一般自在,自在到,居民幾乎以為這人本來就是這裡的一分子。在轉過第四個彎的時候,薩摩低頭對照黃紙,判斷目標已在不遠處。果不其然,薩摩又往前走沒多久,輕輕重重的打鐵聲便傳入耳朵,一下下和著節奏敲,聽起來竟不刺耳。

薩摩加快腳步,循聲彎進另一條小巷弄,小巷弄的盡頭豎著一間低矮的房子,打鐵的聲音就是從這間小屋傳出。比起兩旁的房子,這間房子顯得搖搖欲墜。

走近一看,屋前伸出的布棚下,果然有一個黝黑粗壯的大漢正坐著敲敲打打,一旁是一只燒得猛烈的火盆,溫度之高,就連火盆也透出了橘紅色的灼亮。另一邊是一道水溝,溝中的水很是清澈。壯漢敲了幾下,將手中泛著淡淡黃色的的長柄鐵煨進火裡。等著長柄鐵發紅了,又連忙趁著未變形前,拿出來,靠著身前的石墩又是一陣敲打。敲打過後,又煨進水裡,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反反覆覆,壯漢專注得完全沒發現薩摩的到來。最後,壯漢舉起鐵片,這時的鐵片已經看得出來,筆直單刃的厚刀,是一只柴刀的刀身。壯漢端詳了好一會,忙將手中的鐵片小心煨進火裡,刀身一泛紅又立刻抽出,浸入水裡。這時,壯漢才吐了好大一口氣,舉起手臂擦乾臉上的汗水。只是,一身黑灰卻將臉擦得更是髒。

見壯漢工作告一段落,薩摩這才放重步伐走向前。壯漢聽到腳步聲,頭也不回便開口招呼:
「客人要買要修理?」

薩摩沒有回答,但腳步倒是停下來了。

壯漢見無人回答,納悶地轉頭看去。這一看,壯漢當場傻了一張臉,一動也不動。直到小斑不耐煩地跺腳低吼時,壯漢才猛地醒過神來。

一醒神,壯漢呼地馬上站起來,雙手就往褲子上猛擦。
「大…大人……」壯漢一邊擦手一邊惶恐地招呼。

聽到這樣的稱呼,薩摩不禁輕笑。看了溝中逐漸透出灰白色的刀身一眼之後,淡淡地解釋:
「我不是大人。」

壯漢一愣,這樣的人難道不是帝國的什麼達官貴人嗎?還是這人怕被人知道身分?壯漢一時也弄不清楚。

薩摩壯漢只顧著發怔只得率先開門見山地問:
「你是二狗子?」

薩摩這麼一問,壯漢明顯吃了一驚,馬上扯起嗓子,必恭必敬地回答:
「是!俺是二狗子!」

薩摩眉頭輕皺。怎麼昨天那家店瘦小的少年叫虎兒,今天這大塊頭卻叫二狗子?實在不搭調得緊啊!

看到眼前這位俊美金髮青年皺眉頭,壯漢二狗子也顧不得人家才剛告訴過他他不是大人,開口就是忙不迭地道歉:
「大…大人,對不起!」

薩摩聞言頓時啞然。這人也真是渾得很,怎地跟他說了不是大人還大人大人地叫呢?卻不知,薩摩雖然穿著並不特別華貴,但光是他無意中所顯露出的神態和氣質,要被人當成達官貴人卻也不難。更何況薩摩在中央大陸和模里邦聯的確做了十幾年的貴族,那種獨有的氣度實在很難完全掩蓋。

既已認定壯漢是個渾人,薩摩也沒耐心為了稱呼的問題多做爭論,很快便帶入正題:
「我是來買武器的。」

壯漢愣了一會,又想了半晌,才猶豫地道:
「大人,我們這裡只賣柴刀、菜刀、鐮刀,不賣武器的。」

薩摩攤開手中黃色的紙張,道:
「是街口的老姜讓我來看看令尊的作品。」

二狗子雖然不懂令尊是個什麼東西,但是,老姜他是知道的。昨兒個夜裡,老姜才特意來問問有沒有人來看父親的遺物。想來,老姜說的就是這個人了。果然是個不得了的人物,要不然老姜怎麼會那麼重視?

壯漢仔細瞪著薩摩手中的黃紙,確定黃紙上確實是老姜的筆跡之後,又偏著頭想了好一會,才對著薩摩道:
「裡面請。」話落,壯漢隨即率先領先而行,引薩摩入內。

薩摩才剛踩進屋內,二狗子立刻一個大步踏前,伸手掩上兩片看起來像是隨時都要掉下來的木板門扇。

薩摩挑挑眉,沒做聲。倒是二狗子掩上門又回頭敢上前,拉出椅子,大袖一擦:
「大人先坐。俺去拿。」

薩摩沒理會看起來更髒的板凳,自在地坐下。小斑見薩摩坐下也跟著在板凳邊就地趴下,兩隻銀色的眼睛射出無聊的光芒。

壯漢見薩摩座好了,又倒了一杯開水,,這才幾個大步走進裡面。

不一會,壯漢扛著一只巨大的籐箱出來了。藤箱頗沉,壯漢肩一頂,甩下地,碰地一聲巨響,揚起大片灰塵。壯漢二狗子見狀,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尷尬地傻笑起來。

「這些都是俺老爹留下來的。俺老爹不讓俺埋,所以都還在這裡。」二狗子解釋。

薩摩見二狗子只管將箱子搬出來,卻不知道要打開,不由微微一笑,提醒道:
「可以看嗎?」

二狗子聞言恍然,連忙快手快腳地打開籐箱:
「可以,當然可以。」

藤箱扣得死緊,二狗子前前後後開了十個扣環或繩結才完全打開。籐箱一開,刀光立刻映入眼簾。先不說是不是好刀劍,光是這刀光就知道主人相當愛護這些東西,才能把把它們保養得毫無灰塵和鏽斑。

「保養的很好。」薩摩針對第一印象評論。

聽薩摩這般稱讚,二狗子高興得咧開大嘴笑:
「俺老爹雖然老是一邊擦這些東西一邊嘆氣,但要是俺要動,俺老爹卻都不准的。每天淨顧著擦它們,卻不讓俺幫忙擦。」

薩摩輕笑,彎身拿起一把把的刀劍,仔細端詳。

的確是些和尼路等人買的同樣等級的武器,每隻刀劍都泛著凜凜寒光。有些殺氣騰騰,有些卻斂而不發。個性鮮明,果然是道道地地的“武器”。

只可惜薩摩前一天已經看過相同等級的東西,當時勾不出薩摩購買的慾望,這時自然也是一樣。所以,儘管這些都是難得的好刀劍,薩摩卻還是興不起購買的念頭。本來想著要是買不到喜歡的武器,大不了隨便買一把充數,再不然就空手。那位老丈雖然幫他又找到了這些刀劍,但他卻還是不想買。或許,他心裡還記得體內的兩把怪刀怪劍,尋常的好刀好劍自然很難入他的目。

大略翻過藤箱裡的武器,薩摩正想向二狗子說明不想購買的意思,一個輕微的感應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薩摩順著感應,撥開武器,湊近一看,只見藤箱底部的麻布隱約有點隆起的感覺,似乎藤箱底部的麻布下還藏著什麼東西似的。猶豫了一會,薩摩還是忍不住伸手輕輕一掀。沒想到這一掀,麻布竟然剝落了!

整層揭開,下面還是一層麻布。一直站在一旁觀看的二狗子見薩摩往箱底摸索也跟著好奇起來,忍不住便湊近頭看。只見薩摩一連揭了四層麻布,下面雖然還是一層麻布,但透過麻布,很明顯的已經可以看出隱約的輪廓,可見麻布下的確有東西。二狗子看到這裡才知道這個尋常的藤箱底竟然還有這等名堂,不消說就是他去世的老爹藏的,只不知是什麼東西值得這般深藏。更奇的是,這客人究竟是誰,怎麼會知道他老爹在箱子底藏了東西呢?想他每天搬來搬去好幾趟,都沒發現古怪,這人才第一次碰就發現這個玄機,實在是透著奇怪哩!

就在二狗子又是好奇又是迷惑中,薩摩揭開了最後一層麻布。映入眼中的赫然是一把材質奇特,近乎透明的軟劍。

「哇──!」壯漢看得目瞪口呆,不自覺便驚訝叫出聲。

半透明的軟劍一看就非凡物,其上帶著濃濃的魔法元素波動,分明是一把魔法武器。薩摩知道,就是因為軟劍上的魔法波動才會引起他的注意,因為精靈人對魔法元素有近乎本能的感應,薩摩當然不可能會漏掉這點異常。

拿起軟劍,薩摩伸指輕輕撫摸。沁涼如水的感覺透過手指傳入。薩摩使力一震,軟劍立刻震直,發出嗡嗡劍鳴。薩摩微微催動內力,往側一揮,軟劍忽然捲出勁風,白亮的劍氣直出,喀地一聲,一旁的小木桌應聲四腳齊斷,匡啷一聲,塌了。

二狗子本想開口問眼前青年為何會知道軟劍的存在,只是還沒開口便看到這一幕,頓時傻了,這不就是老爹所說的劍氣嗎?聽說這種所謂的劍氣必須要七老八十才練得成,這人這麼年輕怎麼就會了呢?二狗子經這一嚇,也忘記要問了,光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發傻。

薩摩也沒料到會有這樣的效果,他本來只是想試試軟劍的用法,使的勁也不大,沒想到一下便弄出劍氣來了。看到屋中唯一的桌子被自己不小心破壞了,薩摩帶著歉意地道:
「對不起……」

二狗子愣愣地搖搖頭。桌子改天再做一個就可以了,只是這劍氣卻不是每天可以看得到。

「那是劍氣嗎?」二狗子又驚又疑地問。

薩摩輕輕點頭。他知道他有能力發出劍氣,但是,剛剛只是輕輕催動內力,沒道理這麼容易形成劍氣。難道,這把劍有增幅的功能嗎?想到這裡,薩摩心中一動,開始對著軟劍灌注魔力。

幾乎就在薩摩灌入魔力的同時,薄如蟬翼的軟劍便猛然捲出灼灼的熱氣,透明的劍身射出火紅的光芒。熱氣之盛,逼得習慣與火相處的二狗子也忍受不住,猛退了好幾步。薩摩心中再一動,灼灼熱氣又突然瞬間轉成冰冷的寒風,透明的劍身綻出了藍亮色澤。二狗子還沒習慣熱氣,寒氣又緊接而來,巨大的落差逼得他不住渾身發抖,只覺得不舒服極了。

經過這一番研究,薩摩總算也弄懂了軟劍的特點。果然,這把透明的薄劍具有增幅的功能,不論內力還是魔力經過這把劍都變得威力非凡。光是這一點,這把武器就該是每個習武之人的夢想,只不知為什麼如今會這樣沒沒無名地深藏在藤箱底。

這樣特別的劍換做其他人定是想盡辦法也要得到,但薩摩卻不想擁有。因為,薩摩知道,這樣的武器雖然可以提高殺傷力,但久而久之卻會造成依賴。靠武器增幅的結果便是忘記自己原來的能力,放棄自己未來的可能性。因此,薩摩把玩一陣之後便又將手中的軟劍放回箱底。

將軟劍放進箱底擺放妥當,薩摩抽出的手卻在不經意間摸到一處奇異的突起。薩摩再次探近頭,疑惑地看向箱底。只見箱底的麻布乍看之下平平整整,詳細一看卻有些微微的凹凸不平。這小小的差異落在已經起疑的薩摩眼中異常明顯。

薩摩將軟劍取出放在一旁,伸手又連連掀掉四層麻布,露出一把黑黝黝的厚劍。黝黑的厚劍與剛剛的軟劍一比,一黑一白、一厚一薄,兩把劍呈現高度的對比。

二狗子見薩摩又翻出另一把劍,驚得合不攏嘴。他怎麼不知道他老爹藏了那麼多怪里怪氣的刀劍呢?莫不成這藤箱底還藏著好幾把劍?想到這裡,二狗子湊近就是一陣猛掀,只可惜,二狗子連連掀了將近十層的麻布,都看到藤箱的藤底了,還是沒有看到劍,看來這箱底就只藏這兩把劍了。

薩摩沒理會二狗子的動作,兀自看著手中的厚劍。這把厚劍看起來雖沉,拿在手上卻出乎意外的並不特別重。黑沉沉的劍身在劍脊處有兩道銀白色的線條,看起來煞是迷人。大約是因為太厚了,厚劍的雙刃看起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但薩摩直覺知道,這把厚劍肯定是把斷金切玉的好劍。比起剛剛那把軟劍,薩摩更中意這把不討喜的厚劍,因為它所透出的靈性,不若之前所看的武器一樣殺氣凜凜,沉穩是薩摩握著它時的感覺。

薩摩反覆撫弄這把厚劍,好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問:
「二狗子,這把劍我很喜歡,不知道多少錢願意割愛?」如果是這把劍,那的確是有擁有的價值。

割愛?二狗子生平沒唸什麼書,這割愛兩個字似乎太難了一點。但從薩摩的其他話聽起來,他卻知道薩摩打算花錢買這把劍。這便難了!因為這是他老爹的東西,他怎麼會知道呢?於是二狗子搔搔頭,傻笑著道:
「俺不知道。」

二狗子這麼回答倒讓薩摩不知如何接下去,只好偏著頭,開始思索起來:
「那麼……」

二狗子見薩摩皺眉思索,反倒瀟灑起來,不在意地道:
「這是俺老爹留下來的。俺用不到,俺老爹又不准俺埋,大人要是喜歡,就全拿去吧!」

薩摩搖搖頭,微笑地推辭:
「不了。我拿這把就可以了。」他用不到這麼多刀劍,他只想要那把黑色厚劍。

二狗子聞言連忙問:
「大人不多拿幾把嗎?」

薩摩輕笑,再次搖頭重申一次自己的想法:
「這把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二狗子也不多說,僅是喔了一聲,便開始收拾滿地的刀劍。一邊收拾一邊還叨叨絮絮地道:
「老姜說,大人是個好人,俺老爹說過,這些東西只准給好人的。要不然,這些就當俺幫大人保管,等大人要的時候,隨時跟俺講。」

薩摩聽到二狗子贈劍的原因,啞然失笑:
「二狗子,我並不算好人。」

二狗子聞言不僅沒有懷疑,還認真地看著薩摩:
「老姜說,真正的好人都不會承認他是好人的。反而壞人都常常說他們是好人。」看來二狗子就是認定薩摩是好人了。

聽二狗子這麼說,薩摩只得妥協:
「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只是,這些武器都很珍貴,我不能平白無故接受。」

二狗子聞言抓抓臉,不知道如何回答。薩摩想了一會,終於從腰間的囊袋中取出兩顆晶石,一黑一白。

「你會魔法嗎?」薩摩問。

二狗子搖搖頭,老實回答:
「俺老爹只教過俺一點點簡單的魔法。」

聞言,薩摩沉吟了一下,還是將手中一黑一白的晶石遞給壯漢:
「雖然你可能用不到,但是,算是我一點心意。這兩顆魔晶石,你就留著吧。」這兩顆晶石是小黑和小白從原晶練出來的。本來只是薩摩一時性起的嚐試之作,沒想到離開中央大陸時卻被琉璃收在囊袋裡帶了出來。聽說人類時常使用魔晶石來增幅魔法,雖然小黑小白很特別,但練出來的終究還是魔晶石,應該還是有幫助。

二狗子接過兩顆魔晶石,慎重其事地捧在手中。大人給的東西,就是再平凡看起來也是珍貴異常。

「那是魔晶石,如果你會魔法應該會很有用。」薩摩解釋。

二狗子聞言,反而又將晶石遞了回來,老實地道:
「大人,俺不能收。俺不會魔法,俺拿這麼好的東西太可惜了。」

薩摩早已決定送了,哪還有收回的道理。於是推回二狗子的手,堅持地道:
「這算不上好東西,就當我謝謝你這麼相信我吧!」

此話一出,二狗子傻愣愣地看著薩摩好一會,才握緊手中的晶石,吶吶地道:
「那…謝謝大人。」

薩摩見二狗子終於願意收下,讚許一笑,隨即拍拍身旁趴著休息的小斑,站起身來道辭:
「那麼,時候不早,我也該走了。」語畢,領著小斑緩步離開。

二狗子見狀連忙趕上前去,搶先為薩摩打開門,還一路送薩摩出門。二狗子本來還想送薩摩到巷口,卻讓薩摩給婉拒了。於是,薩摩挾著厚劍,領著小斑,緩緩離開這家打鐵舖。

走遠幾步,薩摩猛然想起另一件事,於是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對著二狗子道:
「如果可以,願意幫我打個刀鞘嗎?」

二狗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信心滿滿地拍著胸膛保證道:
「大人,放心!交給俺!」

見二狗子這麼保證,薩摩才放心地擺擺手,邁步離開。

任誰都想不到,薩摩與二狗子在這家小打鐵舖發生的事,竟在不久的未來扯動命運的齒輪,悄悄影響著薩摩和這個充滿矛盾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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