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一番討論,那邊二狗子的工作似乎也告一段落。只見二狗子不斷將鍛打中的劍鞘以各種不同角度放在紅色火焰中,取出局部敲打後,再部分冷卻。這樣的動作重複好幾次,最後才將劍鞘在亮藍色火焰中煨到通紅,然後以一種奇特的角度,讓劍鞘瞬間快速地盡根沒入水池當中,角度取得巧妙,竟連一絲水花都沒激起。只聽得滋一聲,這回漫起的霧氣比之前還要濃重,幾乎將二狗子的身影也遮住了。

霧氣慢慢散開,薩摩等人總算再度看清狀況。爐火仍旺,二狗子蹲在水池邊,專注地看著水下。

「他在做什麼啊?」琉璃低聲問。

薩摩苦笑地搖搖頭。他對煉鐵打鐵,實在不甚了解。

「應該是在看冷卻的情形吧!」龐希爾斯回答,語氣顯得有些不肯定。

眾人說話間,二狗子突然抽出水池裡劍鞘,一下扔進紅色火爐,接著抓起一旁的銅蓋,蓋上紅色火爐,接著又掀開火爐底部的小蓋,用鐵勾從內往外撥,一顆漆黑的圓形物體立刻隨著灰渣滾了出來。說也奇怪,漆黑的圓形物品一滾出來,紅色火爐裡面的呼呼聲立刻平息下來,本來燒得通紅的火爐顏色也逐漸黯淡下來。

薩摩眼尖,稍一細看便發現那顆圓形物體正是當初他給二狗子的兩顆魔晶石中,由小黑所練出來的那一顆。卻不知二狗子將魔晶石放進爐火中有合用意。

將魔晶石勾出來之後,二狗子又隨即關閉那扇小蓋子,順手撿起地上的魔晶石,接著又到藍色火爐前,將同樣的動作又做了一次,只不過這次出來的是一顆白亮透明的魔晶石。

薩摩看著,忍不住沉思起來。

二狗子照樣將白色魔晶石撿起,瞧那樣子,倒似剛從火爐裡滾出來的魔晶石一點熱度也沒有。

二狗子將兩顆魔晶石浸到水池裡,仔細洗乾淨,這才拿起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甩乾水,然後轉身如釋重負地呼了一口氣。

這會兒,水霧也差不多散的光了,二狗子這一轉身,立刻便看見站在一旁的三人。

發現自家門口突然多了三個人,直嚇得二狗子往後一跳,差點便撞上了後面的火爐。

「小心。」琉璃忍不住開口警告。

「你…你們是…是人…是鬼…?大…大白…白天…你…你們…。」二狗子這一嚇嚇得不輕,一時間支支吾吾的連句話都說不全。

「二狗子,是我。」薩摩雙眼帶著笑意,看著滿身傻勁的二狗子。

喝!鬼還知道他的名字!二狗子驚魂未定,又猛地退了一步。

見狀,薩摩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二狗子…你忘了我嗎?」

薩摩又叫了一次,二狗子總算認出聲音,只見他先是伸手抹掉臉上的汗水,又猛眨雙眼,才恍然驚叫:
「大…大人!」

見二狗子總算認出他,薩摩總算鬆開緊皺的眉頭,領著琉璃和龐希爾斯上前:
「剛剛見你忙著,不方便打擾你。」

聞言,二狗子尷尬地抓了抓頭,呵呵傻笑道:
「俺…俺剛剛剛在打鐵。」說到這裡,二狗子又突然啊了一聲,興奮地解釋:「對了!俺剛剛打的就是大人要的劍鞘。再等一會兒就好了!」

薩摩本就有此預感,因此也不特別驚訝。他比較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那是我給你的魔晶石吧!」薩摩指著二狗子手上的物事問。

二狗子直率地點點頭,扯開大嘴笑了起來:
「是啊!俺爹說過可以用魔晶石打鐵,可惜以前都沒錢買魔晶石。正好大人給了兩顆,俺又不會魔法,正好拿來打鐵。」他之前也打了好多把劍鞘,但卻怎麼都不合意。前陣子偶然想起他那死去的老爹才想到還有這個方法,準備妥當之後,三天前便開始打。沒想到一打足足打了三天,幸好他從小身強體壯,三五天不睡不成問題,否則怕不已經倒了哩!

薩摩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也好,物盡其用。」

二狗子拿起兩顆魔晶石,對著天空看了一會,很不好意思地道:
「只是…被俺這麼一練,魔晶石裡的魔法元素好像剩得不多了。」

仔細一看,映著日光,兩顆魔晶石的色澤果然黯淡了許多。

「沒關係。如果那麼好用,以後我再弄幾顆給你。」薩摩說著,突然想到沉睡中的小黑和小白,心裡不覺有些黯然。

老實的二狗子卻不貪心,聞言立刻搖手道:
「不…不用了!魔晶石很貴重,況且這兩顆魔晶石還有魔法元素,應該還可以練幾次。」

薩摩對此並不特別堅持,僅是微微一笑,便指著火爐問:
「這次打得成功嗎?」

二狗子啊了一聲,忽然想起劍鞘還在火爐裡,連忙轉身過去查看。只見二狗子雙手在離火爐約莫三吋遠處上下移動。試了一會,終於驚喜地叫了聲:「成功了!」說著便伸手拉開火爐上的銅蓋,探手抓出方才丟進爐中的劍鞘。

只見劍鞘色澤黝黑,幾乎與當初薩摩所買的那把黑色厚劍不相上下。比較特別的是,劍鞘除了黑之外,還有一道道白色螺旋狀的紋路,很是別緻。劍鞘打得很好,看起來光滑平整,沒有半點疙瘩。兩道略彎的側脊收斂在尾端,呈現自然的弧線。可惜薩摩將厚劍留在學院,沒帶出來,否則便可試試合用與否。

二狗子將劍鞘在池水中小心翼翼地輕滑幾下,取出之後,池水立刻沿著劍鞘,以螺旋方式滴落。日光映著水光,彷彿看見光滑的劍鞘上,隱約出現一道道螺旋紋,與劍鞘上的白紋相映成趣。再細看,又會發現這把利用光暗兩顆魔晶石練成的劍鞘,厚實中透著詭密,似乎蓄滿了難以形容的力量。竟是一把罕見的魔法武器!

憨厚的二狗子怎麼也想不到,不久以後,這把挾帶屬性的劍鞘竟比其內的黑色厚劍更加貴重。

「好美……。」看著日光下閃著獨特色澤的劍鞘,琉璃忍不住讚嘆。

二狗子似乎也很滿意這項作品,聞言立刻咧開大嘴,滿臉歡喜地看向讚嘆聲傳來的方向:
「是啊。」

說話間,二狗子看到了琉璃,也順便看到龐希爾斯,於是他立刻又轉向薩摩,疑惑地問:
「他們是大人的朋友嗎?」他記得之前這位大人曾經跟六個相當顯眼的青年一起來,而這兩人分明都不是其中之一。

既然二狗子問起,薩摩也就順勢向二狗子提起將琉璃兩人留宿此處之事。他分別指著琉璃和龐希爾斯介紹道:
「她是我的妻子,叫米坦娜。他叫龐希爾斯,是……」說到龐希爾斯的身分,薩摩一時倒是猶豫了。龐希爾斯雖然立下血誓,但對象可是魔王摩拉,不是他薩摩,所以龐希爾斯嚴格說來根本不算他的屬下。但若不說屬下,薩摩又不認為龐希爾斯是他的朋友,因此一時之間薩摩也不知該如何介紹。

沒等薩摩想清楚,龐希爾斯便自動接了下去:
「我是大人的僕人。」凡魔族上下,不分長幼,一律都是魔王摩拉的僕人,對魔王自稱屬下。

二狗子一聽,對薩摩的尊敬更是油然而生。原來他根本沒看錯,這個長相卓越,氣質獨特的男子,果然身分不凡,否則哪有可能會有僕人?可不是,就連他的妻子都很不一樣,雖然蒙著臉,但那股子味道,一看就不像他們這種三大五粗的平凡人會娶的妻子。

薩摩沒在身分上面繞圈,很快就引入正題:
「我想將他們兩個托在這裡,不知道方不方便。」薩摩本來就不知道如何定位龐希爾斯,龐希爾斯肯自我定位那是再理想不過了。當然,龐希爾斯這番說明未免有試探薩摩的意思,薩摩知道,但也沒說破,對龐希爾斯的說辭更是採取不反對但也沒有認同的態度,簡單帶過,讓龐希爾斯摸不透薩摩的想法。

二狗子一聽,頓時傻了:
「托?」

薩摩點點頭,解釋道:
「因為學院不能讓外人留宿,我又不放心米坦娜,你是本地人,什麼都熟,留在這裡我會放心些。」麻煩實際上並不熟的二狗子,薩摩不免感到有些抱歉,話不自覺便多了一些。

二狗子沒發現這是薩摩第一次跟他說了這麼多話,抓了抓頭,略顯緊張地道:
「俺當然很歡迎夫人來住,但是…俺這裡就這棟破草屋,臭蟲又多,俺皮粗肉厚不打緊,就怕把夫人給咬醜了。」

此話一出,龐希爾斯首先皺起眉頭。若換成他的本體,再多臭蟲他都不怕,但現在這身體只不過是一個平凡的人類,這臭蟲可就煩人了。

聽二狗子語氣中似乎沒有排斥的意思,薩摩大感安心。至於臭蟲的問題,比起龐希爾斯,薩摩可一點都不擔心,立刻微笑地道:
「草屋無妨,我只求有人照料米坦娜。至於臭蟲…,別擔心,牠們不會咬她。」琉璃復生之後,擁有部分精靈人的體質,臭蟲這種低等生物感覺精靈人的存在便會離開,不會咬她。

二狗子不知其中緣故,還道薩摩他們身分不同一般,所以有獨特的驅蟲法,也就放下不少心,但看到琉璃纖細柔美的身段,再看到自家搖搖欲墜的小茅屋,二狗子還是覺得相當不放心,想了一會終於道:
「要不,大人,俺在旁邊蓋間小木屋給夫人住。這間小茅屋是俺爹蓋的,時間久了,不牢靠,保不準哪天一垮,把夫人壓傷就不好了。」

見二狗子這麼為人著想,薩摩相當感動。再看了簡陋的小茅屋一眼,也覺得讓琉璃住在這搖搖欲墜的茅屋裡,似乎也不甚妥當,因此也沒有開口反對,只是這一來便得麻煩二狗子了…。

薩摩這麼想著便順口問道:
「小木屋你打算蓋在哪裡?」這巷尾雖然空間頗大,但大半地方都被鍋阿爐的,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所佔滿,當然其中也少不了拿來當燃料的柴薪和一包包高熱粉(注一)。看這種情形,想蓋房子恐怕沒那麼簡單。

二狗子轉頭往四周看了一下,也面露難色,好半晌才終於指著小茅屋旁邊,長滿雜草、堆滿柴薪和雜物的地方:
「那裡應該可以…。」二狗子也不確定,他家堆的東西越堆越多,不知不覺便沒什麼空地了。

見那裡一片髒亂,不禁輕皺眉頭。這片混亂二狗子若沒有一天時間整理肯定無法使用,再加上蓋房子的時間…,不等個八九天肯定不行。這段時間琉璃又該怎麼辦?

二狗子見薩摩表情沉重,還以為薩摩不高興了,連忙解釋道:
「大人別擔心…,俺很快就會整理好…。」

二狗子緊張的表情讓薩摩啞然失笑,也不說什麼,信步上前,雙手一伸。二狗子正迷惑著,風卻起了!風捲得大,二狗子不由擔心起他那棟不怎麼牢固的小茅屋。可別房子還沒蓋,他這小茅屋就垮了啊!

說也奇怪,強風一點也沒影響小茅屋,倒是聚集在薩摩身前。只聽得薩摩低喃一聲:「起!」強風便呼地捲起空地上的所有柴薪雜物,好不壯觀!

二狗子一張嘴張得老大,傻愣愣地看著眼前這神奇的景象。這風怎麼這麼邪門?要把他家的東西捲哪去啊?!眼見所有雜物柴薪全都懸在半空中,二狗子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口,偏生實在太過驚訝,根本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雜物繼續往天空捲,正當二狗子以為他家的東西就要一去不復返時…,薩摩又一聲:「返!」雜物柴薪便一下從天空中飛墜而下!

掉…掉下來了!完了!!二狗子見狀,一顆心幾乎從嘴裡跳出來,一張嘴更是嚇得怎麼也合不攏。

雜物柴薪往下掉了一半高度,薩摩又雙手往旁邊一揮,一幕匪夷所思的景象就出現了!

只見所有物品隨著薩摩手一招,都跟著往旁邊飛去,接著鏗鈴匡啷連聲響,就見所有物品分門別類,一項項整整齊齊堆了起來,倒似經過小心排列似的,比原來堆的樣子要整齊不下十倍。

見到這一幕,二狗子驚得下巴差點掉到地上。太…太神奇了!

同樣看到這一幕的龐希爾斯也吃驚地瞪大眼睛。只不過他之所以吃驚是因為…,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高等御風術來整理環境…,簡直是…是…大才小用嘛!!

琉璃沒有驚訝,只是滿臉崇拜地看著薩摩:
「摩哥哥…,好厲害喔!」

薩摩強抑住胸口的煩悶感,回頭扯出一抹淡淡微笑:
「別急!我先幫二狗子把地整好,蓋房子會快一點。」說完又回過頭去,對著前面的空地深吸一口氣。

雖然對魔力尚未恢復的他而言,使用這些高等魔法顯得相當吃力,但是他想早點安頓好琉璃,何況他這次麻煩二狗子已經相當不該,幫忙將地整好也不為過。其實薩摩也想過將琉璃安頓在蘭普頓市的族人那裡,但是琉璃身分特別,要是跟族人一起居住,光是族人對待琉璃的態度便會引人懷疑。更重要的是,現在有龐希爾斯跟著,他不想讓龐希爾斯知道太多精靈人族內部的情形。因此薩摩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將琉璃安排在毫無心機,對自己又了解不多的二狗子處,最是理想。

緩過一口氣,薩摩再度斂起精神,鼓動四周的土元素:
「大地之心,請回應我的呼喚,借您的手足,在吾前展現大能……。」

隨著薩摩低喃的聲音,眼前空地開始慢慢震動起來,先是土粒跳動,接著土層開始緩慢蠕動,最後整片地皮更是當著眾人的面翻攪了起來。

還沒完全從剛剛那幕景象回神的二狗子,這會見本來不會動的地皮竟然動了起來,嚇得當場雙眼翻白,差點便昏了過去。

「高等構土術。」龐希爾斯瞪著眼前難得一見的奇景,近乎喃喃自語地道。

土地的翻攪從快到慢,最後完全停止。只見本來滿地雜草石礫的地面經過一番攪弄,雜草不知道埋到哪裡去,倒是石礫一顆顆都被擠到四邊角落,一堆堆的將空地圍出一個正正方方的範圍,範圍內的地面平坦卻不鬆軟,正是適合架屋的好地方。

見土地整平,薩摩呼了一口氣,正想轉過身,卻驀地一陣暈眩,天旋地轉,眼前明暗不定,彷彿馬上就要昏倒似的。薩摩立刻驚覺,知道魔力尚未恢復,一次用上兩個高等魔法太過吃力。

他不能昏!只要一昏,以琉璃的個性定會相當不安,而一旁的龐希爾斯說不定只是表面服從,要是這時候現出太多弱點,龐希爾斯說不定會趁機反咬他一口也不一定,畢竟…血誓這東西究竟有多少效力,薩摩根本無法保證,更何況龐希爾斯發誓的對象其實是魔王摩拉呢!

這些想法電光火石般閃過薩摩腦海。也顧不得行不行,立刻開放所有竅穴,囫圇吞棗似的猛吸外面游離的能量。除開有屬性的元素之外,外面的性質不明的能量其實並不多,但對薩摩現在近乎油盡燈枯的魔力而言,不論多少都很珍貴。能量一進入體內,薩摩只覺全身竅穴一震,不舒服的感覺立刻傳遍全身,差點讓薩摩忍不住想伏地嘔吐。幸好這感覺只出現一會兒,能量進入體內很快便分成兩路,絕大多數的能量匯在一起,迅速往薩摩左手掌而去,看那速度倒像那裡有什麼東西吸引它們似的。至於另一股小得可憐的能量則流向薩摩眉心。說也奇怪,這股力量雖小,卻很像是純元素,所經之處,舒暢得不得了。暈眩迅速消失,薩摩腦海又恢復清明。就在這時候,薩摩覺得左掌心癢癢的…,然後…不知道怎的,他就是知道…魔眼開了…。那股衝往左掌的能量便慢慢從打開的魔眼中散了出來。

這些寫來雖長,其實只不過是一剎那間的事,站在薩摩背後的三人只看到薩摩全身一頓,然後便又站得筆直,像是剛剛那一頓根本就是錯覺似的。琉璃看到薩摩一頓,直覺認定薩摩重傷未癒,俏臉不由得刷白。龐希爾斯比較有見識,知道薩摩這樣突然失去平衡的模樣很像是魔力透支,但薩摩若是魔王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問題?龐希爾斯的疑惑才剛剛冒出頭,一個奇特的感應卻讓龐希爾斯心頭猛跳,不覺看向薩摩左掌。只見一抹淡淡白煙飄出…,那是魔眼活動的徵兆…。見到這一幕,龐希爾斯可就不敢肯定薩摩是不是真的是魔力透支了。又驚又疑之下,龐希爾斯暗自咬牙邁步上前,打算靠近查看薩摩的臉色。至於二狗子,他還沒從地皮活起來的震驚中清醒,只顧著雙眼大睜,死死盯著地面。

「摩哥哥…,你還好嗎?」琉璃擔憂地問。

「是啊…大人…還好嗎?」龐希爾斯嘴裡一邊附和,一邊走近薩摩。

龐希爾斯的心在飄移…。聽到龐希爾絲的聲音,薩摩突然有這樣的感覺。那是一種奇特的感應,有點像是對他人善意與惡意的感應,只是現在薩摩感應的更加深入,似乎可以猜到龐希爾絲的每一個想法似的。當然…,這只是一種感覺,事實上,薩摩只感覺到龐希爾斯的心似乎抱著懷疑…。可惜,這種感覺隨著薩摩左掌心中的魔眼逐漸闔上便消失了…。

「我很好。」薩摩神色自若地轉過頭看著琉璃和龐希爾斯。

琉璃還不覺得如何,龐希爾斯卻覺得薩摩的雙眼閃著無法逼視的光芒,那目光彷彿要透心而入似的,驚得他心臟猛跳,慌忙地垂下頭,再不敢對薩摩有任何懷疑。

說來也是僥倖。薩摩緊急之下,胡亂吸了一堆能量。雖然絕大多數都是無用的能量,但那微量而有用的能量卻暫時舒緩了薩摩魔力的欠缺。龐希爾斯一來感應到魔眼活動,本來就有點心慌,接著又看到薩摩雙眼絲毫沒有魔力消耗過度的失焦,那神態還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心虛加心慌,便把龐希爾斯驚得不輕,估計短時間內不敢稍動異心了。

「真的嗎?」琉璃不放心地追問。

感覺到琉璃的關懷,薩摩溫柔一笑,主動牽起琉璃柔軟白皙的手:
「真的,我剛剛只是不小心踩到了石頭。」

薩摩一直站著,雙腳又沒移動,怎麼可能會踩到石頭?這話其實破綻擺出,但琉璃卻從來不曾懷疑薩摩的話,薩摩這麼說,她也就相信了。

「二狗子。」薩摩轉過頭去叫喚還在出神狀態的二狗子。

二狗子被薩摩一叫,驚得跳了起來,接著對著薩摩就是連續鞠躬:
「大人…,您是神啊!…那地隨您怎麼捏怎麼變,真是太厲害了!」

聞言,薩摩真是啼笑皆非。原來二狗子竟是把他這一番施為當成神蹟了。

「我不是神…。剛剛我只不過是用了魔法而已。」薩摩解釋地道。

「魔法?」二狗子呐呐地問。

薩摩肯定地點點頭:
「沒錯!是魔法。」雖然二狗子除了打鐵,什麼都不知道,但薩摩卻覺得這種所有人類中最沒心機的人,才是最值得相處與交心的人。所以儘管二狗子的話聽起來魯直憨厚,薩摩卻沒有絲毫不耐煩的意思。

二狗子“哇”地叫了一聲:
「魔法這麼好用?!早知道便勤著跟俺爹學,以後鋤草搬柴也省力多了。」

琉璃聽二狗子說得有趣,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薩摩也覺得二狗子率真得可愛,再看到琉璃展顏歡笑,薩摩心裡一股暖流緩緩上升,不自覺便露出一抹溫暖柔和的笑容。薩摩的情緒一向少有起落,但面對深愛的妻子,一向冷淡的性子,還是顯得柔軟溫和多了。

薩摩這一笑,那張俊美英挺卻總是散著生人勿近冷漠的臉,頓時顯得溫柔可親,叫人幾乎在這抹笑容中溺斃。只可惜這笑恍如曇花一現,很快便換回了平常的淡漠表情。

薩摩那曇花一現的笑容時,立刻讓二狗看直了眼。不過二狗子個性魯直,卻也沒什麼其他想法,只覺得這位大人一定不是普通的大人,因為誰人看了他的笑,恐怕就是死了都甘願。二狗子想著想著,心中立刻將薩摩歸類為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大人物了。

薩摩收起笑容,便向猶自怔愣的二狗子說明道:
「地整平了,蓋房子也省事不少。」

見薩摩跟他說話,二狗子吓了一跳,連忙站得筆直,必恭必敬地回答:
「是!」

二狗子的反應讓薩摩心裡略感不滿。二狗子人雖然樸實,但卻怎麼都改不了叫他大人的習慣。稱呼也就罷了,現在連態度都成了這模樣。薩摩本來就討厭那些繁文縟節,在精靈人族和龍人族中,礙於體制,他必須接受,但現在到了人類國家,卻還是要面對這些沒來由的恭敬,這就讓他大感不耐煩了。

「二狗子,我們是朋友。這些禮節就免了吧!」薩摩知道要讓二狗子相信他不是“大人”太難了,所以只好換個方式。

二狗子一聽,一臉傻樣,憨直地回答道:
「大人可以和俺做朋友嗎?俺是個打鐵的。」

人類三國當中,身分階級分明,里爾公國甚至連職業都分貴賤。以里爾公國為例,身分最低的是奴隸,其次是娼妓,接著是打柴打獵捕魚礦工這些沒有土地財產的人,之後依序是工匠、農夫、獵魔人、冒險者、商人、村落鄉鎮魔法師(通常兼任醫療工作)、沒有貴族血統的兵丁軍人、從事占卜者、中下級官員、預言家與高級官員、首席預言師,最後便是王權集中的國王。巴耶帝國雖然是人族三國當中階級界限較模糊的國家,但社會中還是普遍存在階級職業的貴賤之分。二狗子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自然就認定他的身分不配跟身分高貴的人當朋友。

「當然可以。你是個值得交往的朋友,無關身分。」薩摩微笑,伸手向前。

二狗子見了,猶豫了一會兒,終於咧開大嘴,大方地伸出髒兮兮的大手與薩摩對握。二狗子畢竟憨直,薩摩這麼一講他就接受了。要換成了其他人,儘管心裡千百個願意,也放不下心中既有的成見,就算成了朋友,恐怕也只是表面的朋友。二狗子心無城府,十分單純,既然答應把薩摩當成朋友了,那就是真真正正的朋友!這手一握,二狗子立刻就熱絡起來,拉著薩摩兄弟長兄弟短的,對琉璃也是滿嘴弟媳弟媳,叫得親密。二狗子的表現,讓薩摩第一次感覺到純粹朋友的感覺。就這樣,薩摩在人族得到一個真正撇開上下階級之分的朋友。


注一:高熱粉─一種特殊植物─纖維藤的種子混合礦石研磨而成的粉末,經過魔法變質而成。不容易燃燒,但一但燃燒,溫度極高,而且燃燒甚久。通常用在需要持續高溫的特殊行業,一般住家相當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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