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著睜開眼睛,薩摩彷彿還感覺到全身骨頭幾乎解體的痛苦…。在心裡暗暗咒罵薩斯隱瞞實情。
  
  「您…王…是您嗎?」薩摩還沒完全回過神,囌囉的聲音就怯怯地傳來,聲音裡透著期待。
  
  王?薩摩心中打了一個突。儘管告訴過囌囉自己擁有神王的記憶,但之前囌囉卻從來沒有喊他王,現在為什麼有這麼變化?
  
  「又見到你了。」不知怎的,薩摩刻意模仿薩斯冰冷中帶著溫暖的語氣這麼回應。
  
  此話一出,囌囉兩顆眼珠突然輕輕顫抖起來。
  
  「你…?」薩摩有些摸不著頭腦,囌囉的眼睛抖得太詭異了,由不得薩摩不奇怪。
  
  「我在哭!」囌囉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讓薩摩錯愕的話:「囌囉沒有眼淚,但是囌囉正在喜極而泣…。」
  
  那兩顆眼珠子抖阿抖的,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喜極而泣的模樣。
  
  ………。薩摩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告訴他,自己不是神王薩斯嗎?
  
  沒等薩摩回應,囌囉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了:
  「囌囉就知道。雖然寄生出了一點問題,但是只要讓您重新掌握神能,您一定可以完全掌握這具身體的!」
  
  敢情囌囉教他使用神能竟是存著這樣的想法。希望神王因此回來?想到這裡,薩摩心中一動,乾脆趁機試探道:
  「你做的很好,幸好你讓初始能衝散他的意識,我才能順利回來。」
  
  囌囉笑了一笑,以薩摩頭一次聽到的謙虛語氣道:
  「不…囌囉只是冒險試試看,會不會成功也沒有把握。」
  
  此話一出等於應證了薩摩的猜測。果然!囌囉根本不是忘記告訴他第一次引進初始能不能全然開放,相反的,這些都是囌囉為了讓神王掌控他的身體所做的布置!若不是神王被困在意識中樞,根本無法出來,恐怕就會如囌囉所願了吧…。
  
  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薩摩心中湧起一層薄怒。說也奇怪,薩摩明明是生氣的,但是怒氣卻不像往常一般浮現在臉上。神能流動之間,薩摩只覺得心情一片平和,那怒氣像一縷淡淡的情緒,告知薩摩,卻不讓他人察覺。這一刻…薩摩突然鮮明地感覺到…他變了…。不僅體內充盈澎湃的能量,精神感知範圍也擴展到之前所不能到達的距離,就連情緒也似乎有了變化。
  
  「王?」見薩摩沒有反應,囌囉終於感覺到古怪。
  
  薩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輕描淡寫地道:
  「我是神王…,」說到這裡,語氣一頓,看向不明所以的囌囉:「但我不是神王薩斯,我依舊是薩摩。」
  
  此話一出,囌囉兩顆眼睛驀地瞪大,開闔的書頁也啪地一聲猛地闔上,硬生生掉到地上。
  
  「您…您說什麼…?」躺在地上的囌囉,兩顆眼睛滿是驚恐地看著薩摩。
  
  「薩斯沒有歸來,他現在是我的一部分。」薩摩不厭其煩又說了一次。
  
  囌囉似乎還不能消化這個消息,聞言突然支支吾吾了起來:
  「那…方才您說…您回來了…?」
  
  薩摩順手抽出一本書,隨意翻看,嘴上則簡單地回答道:
  「我在試探你。我很想知道吸收初始能的時候,是不是一件單純的意外。」
  
  此話一出,囌囉頓時啞口無言。面對這個似乎是神王又似乎不是的薩摩,囌囉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了。
  
  薩摩輕聲嘆息,將手中的書闔上放回書架,這才轉過身來,看著囌囉,用著連自己都有些吃驚的溫和語氣道:
  「不過幸好你這麼做,我才能看到薩斯。」
  
  囌囉兩顆眼睛怔怔地看著薩摩,心裡的迷惑卻沒有稍減絲毫。
  
  眼前這人…真的不是王嗎?如果不是,為什麼那寬容的眼神、溫和淡然的表情、還有那總是令人摸不清猜不透的神態會這麼神似王呢?
  
  看著囌囉困惑的眼神,薩摩滿意地揚起嘴角:
  「薩斯教了我不少東西,包括如何做神王。」
  
  「那…王…?」囌囉支吾著想問薩斯究竟在哪裡,但卻不知如今再稱呼薩斯為王是否妥當。據這人所說,現在…神王應該是他,而非薩斯…。
  
  看出囌囉的疑問,薩摩指指自己的腦袋:
  「他在這裡面,與我共生。」
  
  
  之後薩摩又在白塔裡待了七天。這段時間,薩摩讓囌囉將有關魔族的重要書籍挑出,一本一本逐一看。儘管這些書都是用魔族文字書寫,但是薩摩看得懂。其實就在第一天進入白塔時,薩摩便發現這些在人類眼中根本無法閱讀的書籍,落到他眼裡,便化成了熟悉的文字。薩摩不知道為什麼,也不想去窮究原因。橫豎看得懂這些書還可以減少他的麻煩…。
  
  囌囉對薩摩的做法顯然有些不安,還曾經問他為什麼要看魔族的書籍,薩摩只回答簡單一句:
  「我自有用意。」
  
  不想告訴囌囉,他這麼勤著尋找是為了知道如何使用魔能。早在薩斯告訴他,摩拉只能間接控制魔能時,薩摩心中便有一個偶然但卻異常堅定的想法,他想控制魔能。
  
  與其讓摩拉有機會干擾他,不如他先將這些力量收為己用。只是,就連薩摩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急於控制魔能。據薩斯所說,摩拉的沉睡還會持續好一段時間,他根本不需這麼著急…。
  
  找了許久,薩摩的確找到一些資料。但這裡面寫的無非是魔能的起源,壯大魔能的方法,都不是薩摩想尋求的控制魔能的方法。
  
  「魔族沒有像你一樣,負責教導初生魔族的書嗎?」埋頭於一堆書籍當中,薩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囌囉了。
  
  囌囉微微遲疑了一下,才道:
  「魔族一般都是利用吞噬的方法來學習…。」
  
  為什麼遲疑?薩摩本是隨口問問,沒想到囌囉的反應竟然有些奇怪。驀地抬起頭來直視囌囉,薩摩雙眼神光如炬:
  「你隱瞞了什麼嗎?」
  
  「…囌囉沒有…。」囌囉惶恐地回答。
  
  薩摩沒有追問,只是沉默地看著囌囉,好一會,薩摩才抬起頭看著四周滿滿的書籍。他信任囌囉,所以讓他將魔族當中有用的書籍挑出。但…如果囌囉有意隱瞞什麼,而不將書拿出來呢?
  
  想到這裡,薩摩心中一動,右手凌空畫了一個圓,一個圓形光圈立刻出現。薩摩將光圈往上拋,只見光圈到處,灑下一片薄薄光暈。薩摩待光暈籠罩整個白塔時,右手又凌空回抽。說也奇怪,隨著這個動作,一本書突然從書架一角飛了出來,穩穩落在薩摩掌心。
  
  如同屬於屬於神族的物品自然散發著神能的氣味,屬於魔族的物品也同樣擁有魔魅的氣息。對擁有神能的薩摩而言,辨別敵對的魔能,其實不難…。
  
  「你為什麼要瞞我呢?」看著手中黑色書皮紅色文字的書本,薩摩近乎嘆息地問。
  
  書上兩個醒目的大字─入魔。
  
  薩摩既已發現,囌囉知道無法隱瞞,只好老實承認:
  「王…囌囉只是…只是不希望王接觸魔族的邪惡力量…。」囌囉的語氣滿是憂心。
  
  其實,薩摩知道囌囉在顧慮什麼。囌囉必定是擔心他會因為使用魔能而偏離神族。其實,在薩摩心中,他儘管不屬於魔族,但同時也不屬於神族。現在,在薩摩心中,如何讓自己“獨立”於薩斯和摩拉而存在,是遠比神族和魔族的興衰存亡更加重要的。更何況,即便他想完全擺脫魔族也不可能,因為摩拉如同薩斯,已經成為他的一部分,不能分離…。
  
  「『神能和魔能的根源是一樣的,當你的心趨近神能,那麼你就看到了神能、掌握了神能。相反的,要是你的心趨近於魔能,那麼你就看到了魔能、掌握了魔能。』這些話,你懂嗎?」薩摩將薩斯告訴他的話拿來問囌囉。
  
  囌囉聞言一愣,遲遲說不出話來。
  
  不等囌囉回應,薩摩兀自將自己心中對這段話的體會說出來:
  「掌握了魔能又如何?若是心趨近於神能,那麼就算掌握魔能,我仍舊是神王。」儘管對薩斯這段話仍舊一知半解,但起碼了解,在神能與魔能之間,心決定一切…。
  
  囌囉兩顆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薩摩,最後慚愧地道:
  「王…囌囉錯了…,囌囉太短視了…。」看來,囌囉是懂這段話的。
  
  薩摩安慰地露出一抹微笑,看在囌囉眼中,那又是一個大度寬容的笑容,這讓囌囉更加慚愧了。
  
  「既然你已經了解了,那麼,你可以告訴我神能和魔能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了嗎?」儘管手中拿著書,但薩摩還是想聽囌囉親口解釋。他想讓囌囉知道,他還是相信它的。
  
  如薩摩所料,囌囉一聽薩摩這麼說眼中立刻浮現感動的光芒。
  
  「魔能和神能的根源是一樣的,都是初始能。王曾經說過,他說神族和魔族是鏡子的兩面…,明明都是鏡子,但裡與外卻是看似相同其實不同。」也許因為感動的緣故,囌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鏡子的兩面?
  
  「這是指魔能和神能性質上的不同嗎?」薩摩若有所悟,連忙追問。
  
  的確,平日薩摩幾乎很難區分體內究竟哪一部分是神能哪一部分是魔能。但當其中一種能量發威時,薩摩卻能從能量表現出的性質和性格區分哪一個是神能,哪一個是魔能。這是否就是所謂看似相同、其實不同的鏡子兩面?
  
  囌囉眨眨眼睛,
  「沒錯。神能和魔能其實是很相似,卻又很不同的。其實,神魔族人都知道,…神能和魔能是一樣的。」
  
  一樣的?薩摩有些聽迷糊了。幸好囌囉很快就繼續解釋:
  「王一定知道神能周天吧?」見薩摩點頭回應,囌囉才又道:「魔能之所以變成魔能,是因為,魔族的逆周天走的完全是與神能周天相反的路線。」
  
  相反的路線?!薩摩暗暗吃了一驚。
  
  「但是…我明明不會逆周天,為什麼也感覺得到魔能呢?」薩摩困惑地問。如果魔能與神能其實是一樣的,只是因為路線不同所以才形成不同性質的能量,那麼他體內的魔能又為什麼可以存在?而且還不只一次困擾他?
  
  囌囉似乎早就想過這個問題,聞言立刻回答:
  「因為那是魔王帶給您的。魔王體內的魔能比所有魔族人更純粹,同時也更難馴服。即使沒有逆周天的支持,魔能已經形成就不會消失了。但是……。」說到這裡,囌囉突然顯得相當憂心。
  
  薩摩見狀,不由有些緊張:
  「但是什麼?」
  
  「這是囌囉最擔心的。王…魔能真正的力量必須配合逆周天之後才會明顯。囌囉擔心,萬一王使用逆周天,恐怕會性情大變,再也回不了原來的樣子了。」囌囉憂心忡忡地道。
  
  此話一出,薩摩愣了。聽囌囉所言,這個逆周天似乎相當邪門呐!想想也是,他學會神能周天不過短短時間,已覺得心態似乎有些變化。逆周天恐怕也是如此吧!想到這裡,對於要不要控制魔能,薩摩有些遲疑了。
  
  就在這時,囌囉開始描述起魔能對魔族的影響:
  「逆周天吸納初始能力量很強,但是幾乎沒有淘選,很多雜亂的能量夾雜在初始能當中,使得魔族人的性格多變而叛逆。魔族人偏好血腥,但又對美麗有種近乎盲目的喜愛。崇尚力量,卻又同時盼望著推翻力量。魔族人是矛盾的綜合體。相反的,神族人對於對錯卻鮮明得只有一種標準。鏡子的兩端,極度相反,其實卻是誰也不能缺了誰。神族和魔族誰都看誰不順眼,從來沒有和睦過,但兩方都知道,只要有神族就會有魔族,相反的,有魔族就會有神族。在初生之始,神和魔…本來就是同源而出。」囌囉像回憶似的說出這一段話,可想而知的,這必是薩斯告知囌囉的。
  
  既然兩者必須同時存在,卻又總是互相仇視,這戰火難道有平息的一天?如今魔族和神族又同時出現,兩族的仇恨恐怕會將這世界攪得亂七八糟…,更何況這中間還挾著當初讓神魔兩族不得不潛伏如此長久的罪魁禍首─人類?人類、神族、魔族,真是無解的三角習題。精靈人和龍人族,既屬於三族又不屬於三族,這樣的身分,在三方中,究竟該扮演什麼角色?
  
  薩摩兀自沉思著,囌囉怯怯地看著薩摩,不敢打擾,好一會兒才掙扎著開口:
  「王……。」
  
  薩摩聞言轉過頭去,詢問地看著囌囉。
  
  見薩摩將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囌囉顯得有些緊張:
  「王…,囌囉絕對不能教您怎麼使用魔能,也請王…千萬不要翻開那本書…。」
  
  見囌囉這般緊張,薩摩心裡不免有些愧疚。看來…囌囉是真的擔心他會因為魔能而尚失了心…。薩摩本想開口答應,但想到那個沉睡黑色身影,不知怎的,薩摩遲疑了。
  
  薩摩站起身,撇開那個惱人的問題,轉開話題道:
  「別想這麼多,留在這裡這麼多天,也實在該出去了。」
  
  沒有得到薩摩肯定的回應,囌囉有些遺憾,但想到薩摩也沒再提一定要掌握摩能的事,可見暫時薩摩沒有那個打算,囌囉總算安心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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