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往里爾公國前的晚上,薩摩正在吩咐龐希爾斯往後的行止。一開始,薩摩就開門見山地說出自己的要求:
  「我和琉璃離開之後,我要你回到魔族,將魔族在各族所做的佈置查清楚。」
  
  龐希爾斯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地道:
  「王,這些佈置…只要王回族就能知道,為什麼…?」
  
  薩摩聞言,臉一沉,表情嚴肅地看著發問的龐希爾斯。
  
  這一看,直把龐希爾斯看得心頭猛跳,摸不清薩摩究竟在打算些什麼?是不是…要殺了他?!
  
  其實,那是龐希爾斯多慮了。若今天換成魔王,龐希爾斯詢問的話一出口,一條命的確就去了半條,但現在,薩摩只是薩摩,頂多擁有神王的部分性格,而神王基本上是不好殺的。這也是為什麼,在神魔王搶奪薩摩意識的過程中,魔王多次嘗試都失敗,而神王卻能拔得頭籌的原因。薩摩自幼在中央大陸生長,潛意識當中早已偏向了神王,殺戮在薩摩心中等於一種罪惡,這對以殺戮開啟性格的魔王而言,實在是一大障礙。
  
  閒話不多說,且說龐希爾斯心中忐忑之際,薩摩其實不過是在思考著該不該向龐希爾斯吐實,以及,如果要說,究竟要說到什麼程度?
  
  苦惱間,薩摩突然想起囌囉曾經這麼評論魔族:
  “魔族既大膽又膽小。他們可以大膽地在一瞬間決定背叛,卻又膽小得不會以自己的生命當賭注,儘管那目的有多麼偉大,魔族從來做不來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事…。”
  
  想到這個評語,薩摩心頭篤定許多。龐希爾斯曾經許下血誓,儘管對象是魔王,但現在魔王就在他身上,龐希爾斯絕計不敢賭上自己的生命背叛的!
  
  心中一篤定,薩摩所有顧忌都沒了,乾脆老實地道:
  「龐希爾斯,魔王在我身上。」
  
  薩摩這句話聽得龐希爾斯滿頭霧水,因為薩摩說的不是“我是魔王”,而是“魔王在我身上”!
  
  不等龐希爾斯發問,薩摩隨即解釋道:
  「魔王在我體內沉睡,魔刀也在我體內。我不是魔王,我是薩摩,龍人族和精靈人族的王位繼承人。如果還有另一個身分,那麼,我會是神王,不是魔王。」說到這裡,薩摩乾脆釋放出身上的神能。
  
  龐希爾斯腦袋完全迷糊了,只知道當強大神能從薩摩身上散開之際,龐希爾斯直覺而近乎本能地雙腳一彈,遠遠蹦了開去,曲腿彎身,擺出了隨時應戰的姿勢。
  
  「你是誰?!」龐希爾斯厲喝。這一刻,龐希爾斯忘記了自己曾經親眼看過薩摩全身魔能狂奔的狀態,以及曾經被魔刀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的經驗…。
  
  龐希爾斯的反應薩摩看在眼裡,卻依舊平靜地坐著。
  
  龐希爾斯等了好一會,卻見薩摩就是穩穩坐在那裡,滿臉平靜,似乎絲毫沒有動手的打算,再想想自己現在的狀況,根本一點勝算也沒有,終於慢慢直起身。雖然已經收起備戰姿勢,但出於本能,龐希爾斯依舊不敢靠得太近。
  
  「你說…,你是神王…?」龐希爾斯表情古怪,雙眼滿是猜疑。
  
  「我想你沒有聽清楚。我是神王,但是,魔王也在我的身體裡面。」薩摩糾正道。嚴格說來,神王和魔王都不是他,但是估計這番話說出來龐希爾斯只會更加混亂,只好省下不說。
  
  就算薩摩不加上後面那段話,龐希爾斯就已經夠迷惑了。
  「神王…?魔王…?你…??」龐希爾斯這邊講一句,那邊講一句,就是湊不成完整的一句話。
  
  薩摩知道事實勝於雄辯,也不多浪費口舌,左右手一伸一攤。只見金光一閃,一把金光燦亮的長劍首先閃現,在薩摩掌心之上緩緩轉動著。然後,左手上也有了動靜,一把黑亮大刀緩緩現形,從淡淡黑影凝成一把實質的黑色大刀,紫色光芒繚繞刀身,只是比起右手掌上燦亮的長劍,大刀的光芒顯得黯淡許多。
  
  神劍和魔刀出現的時間差讓薩摩更加體會神能的影響力。只有他知道,他是同時呼喚這兩把神兵,但神劍卻遠比魔刀更快出現…。
  
  不論薩摩有何體會,在龐希爾斯眼中,只看到薩摩一手神劍一手魔刀。這在他是完全超出邏輯範圍的事情…,神劍和魔刀怎麼可能並存?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龐希爾斯失神地喃喃自語。
  
  「我現在只掌握了神能,所以你可以不用擔心我會一個不高興就殺死你。」薩摩近乎自嘲地道。
  
  龐希爾斯表情呆滯地看著薩摩,就連薩摩將神劍魔刀收了下去也沒察覺。
  
  薩摩沒有打擾龐希爾斯,僅是靜靜地等待龐希爾斯釐清思緒。
  
  龐希爾斯此刻腦中轉的都是神王和魔王為什麼會共存這件事。他曾親眼看到魔刀在薩摩手中發威的情景,那時候的薩摩,與方才釋放出神能的薩摩看似相同,氣質卻是迥異。高等魔族和神族只要願意都可以變換容貌,一但他們變換了容貌,要辨識高等神族和魔族,只能由他們身上所散發出的氣勢下手。龐希爾斯身為魔族的要員,對氣勢的感應自然相當敏銳,也就是如此,他才會相信,當時手持魔刀的薩摩的確便是魔王。那種壓倒所有魔能的強大存在,除了他們不死的王,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就如同龐希爾斯不會錯認魔能,他也不會錯認神能…。魔能的天敵,魔族的宿命敵人,怎麼可能認不出來?所以,龐希爾斯極度困惑…。
  
  如果薩摩真的是神王,而且永遠不變,那麼他所下的血誓,不就會把自己變成神族的奴隸?!他可以成為任何人的奴隸,但…絕不能他的死敵…神族!!但,他已經許下血誓,不論薩摩是誰,他都無法擺脫了啊!!龐希爾斯內心天人交戰,掙扎不已…。
  
  迷惑與掙扎中,龐希爾斯聽到了薩摩後來說的那句話。
  
  “我現在只掌握了神能…”
  
  聞言,龐希爾斯彷彿捕捉到了一絲光芒。
  
  管他究竟是神王還是魔王,現在薩摩掌握了神能,所以成了神王,那麼,只要薩摩掌握了魔能,薩摩就可以成為魔王了,不是嗎?
  
  他的血誓已經確定,而他怎麼也不想居於神族之下,那麼,他就想辦法讓薩摩變成魔王吧!只要薩摩成了魔王,那麼成為魔王的奴隸,就無損他的尊嚴了!!
  
  想到這裡,龐希爾斯心中已有決定。
  
  抬起頭,龐希爾斯面無表情地看著薩摩:
  「王…,您不想掌握魔能嗎?」
  
  薩摩心頭一跳,不知怎的有了一絲猶豫。
  
  這不應該,答案不是確定的嗎?魔能太過狂狷,也太過危險。薩摩心裡對魔能是顧忌的,不僅因為囌囉曾經說過魔能會使人性情大變,更因為幼時的經驗,不分敵我的渴望血腥。那種讓自己全然興奮失控的力量是不應該碰的…。
  
  甩開心中莫名的猶豫,薩摩定定心神,才回答道:
  「我隨時可以掌握魔能,無所謂想不想。」
  
  薩摩的回答相當模糊,原因無他,正是因為他聽出龐希爾斯話中的試探之意。他不知道龐希爾斯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所以他的回答保留了一點彈性。
  
  龐希爾斯沉默了一會兒。
  
  薩摩的回應模糊,他聽不出薩摩真正的心意,但是從這段時間相處的經驗,龐希爾斯覺得,薩摩即便可以,也不會想去掌握魔能。但,這是不行的。屬於魔族的,是不容許屬於神族的!!無妨,如果薩摩選擇的白色的那邊,他可以想辦法將他染成黑色!他不會在乎黑布在成為黑布之前是塊白布,但他不能接受原該是黑布的,竟然成了白布!
  
  龐希爾斯對薩摩性格的推斷無疑是正確的,也就是如此,才會在之後為薩摩帶來另一個危機…。
  
  薩摩見龐希爾斯問了一句之後就不再講話,還以為龐希爾斯心中還有顧慮,乾脆挑明了講:
  「你現在就可以決定接不接受我的身分和命令。」
  
  聞言,龐希爾斯抬眼看著薩摩,雙眼短暫閃過掙扎的光芒,隨即恢復了堅定:
  「龐希爾斯遵命。」
  
  此話一出,無疑表示龐希爾斯接受薩摩的身分和命令了。
  
  薩摩一聽,只覺心裡輕鬆很多,但隨即啞然失笑。看來,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他竟然已經把龐希爾斯當成夥伴之一,才會這般重視龐希爾斯的回應。
  
  只是,在薩摩鬆一口氣的同時,卻不知龐希爾斯此刻的承認不過是另有所圖。
  
  龐希爾斯心中早已經有所決定,他此刻接受的並不是神王,而是未來的魔王!不論薩摩內心偏向何方,龐希爾斯都打算讓薩摩重新認識,他是屬於魔族的王!對龐希爾斯而言,這不是背叛,這是最高等的忠誠!
  
  
  三天後,里爾公國來了一對中年夫婦。
  
  當天晚上,里爾公國第一大港丹頓市一間旅棧客房內,一名穿著樸素的少婦坐在床緣,一邊整理行囊,一邊開口問道:
  「摩哥哥,我們要怎麼查呢?」
  
  「琉璃,我應該說過,你應該叫我夫君。」一名看起來約有三十歲的男子,用低沉的聲音笑道。
  
  此話一出,少婦臉上一紅,低聲囁嚅著喊:
  「夫…夫君…。」
  
  男子見狀低低地笑了,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走到少婦身旁坐下,調侃地道:
  「很好,這樣我應該叫你…孩子的媽。」
  
  少婦紅著臉低啐一聲:
  「哪來的孩子啊?」
  
  男子揚揚眉,煞有其事地道:
  「當然有了。以我們這個年紀,是應該有孩子的。」
  
  少婦疑惑地看著男子,怎麼都想不出來要去哪裡變出一個孩子來…。
  
  男子露出一個信心滿滿的笑容,突然伸手拿過少婦尚未整理的包袱,解了開來。少婦正待發問,男子便搶先對著包袱道:
  「躲了這麼多天,也該出來了吧?」
  
  聞言,少婦詫異地盯著包袱看,突見包袱裡摺疊整齊的衣物突然輕輕蠕動起來,接著,兩顆綠色頭顱從衣物間探出頭來,可憐兮兮地看著夫婦兩人。
  
  「木頭?火把?」少婦失聲叫道。
  
  「嗨!小鬼,還有…大大哥…你們好。」後面幾個字,兩隻小精靈喊得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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