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之囚》-51

克莉絲剛踏出樹叢,立刻有人發現,三個黑衣壯漢緊接著迎向前,其中一人嘴巴湊近領口,輕輕說了幾句,接著才對克莉絲鞠躬:
「小姐!大人已經找您很久了。」

克莉絲嘟起嘴巴,不滿的神態嬌俏可愛:
「爸爸太大驚小怪了!我來找朋友也不行嗎?」

朋友?壯漢一愣,視線立刻開始搜索四周,突然,視線一個定格,朝著樹影遮蔽的暗處怒喝:
「誰在那裡!」

話聲一落,一道修長的身影踏出暗影處,露出一色的白。

「你是誰?」壯漢的右手探進外套裡。

「我是厄爾,立德中等學校的見習生。」厄爾低著頭,壓著聲音,讓它聽起來有微微的顫抖。

壯漢依舊警惕地看著厄爾,一邊對著旁邊的黑衣人輕輕擺手。

那人立刻上前搜身。

克莉絲見狀,俏臉一沉: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的朋友?!」

說著,克莉絲拍開了黑衣人扶著她手臂的手,大步向前,推開搜身的男子,昂起頭,怒氣沖沖地道:
「我的朋友也是你們可以懷疑的嗎?」

見克莉絲生氣了,加上四周有人察覺異狀,開始竊竊私語,黑衣男子顯得有些為難。

只見他又低頭湊在領口說了幾句,厄爾凝神靜聽,偏偏四周宴會太過喧鬧,男子說的話又很簡短,根本聽不清。

男子很快回過頭來,先看了厄爾一眼,緊接著對克莉絲道:
「大人希望能立刻看到您,也希望能親自招待您的朋友。」

克莉絲瞪著美眸。

她當然知道他父親想幹麻?不外乎就是保護慾過剩,又要親自過濾她的朋友了,雖然她不喜歡這樣做,但她也清楚,保鑣只聽父親的話,只要父親說一句要見,就算要用綁的,他們也會把厄爾綁到父親面前。

嘆了一口氣,克莉絲對著厄爾,愧疚地道:
「對不起……連累你了。」

厄爾這時要是再看不出氣氛詭譎,那也就枉費他在人性夾縫中活了十幾年。

將冷笑藏在心裡,臉上則笑了笑:
「沒關係。」

厄爾雖然笑得有些不安,但卻沒有緊張,就像還不知道真正危險的少年模樣。

於是,厄爾被領進了只有高官富商才能進入的大廳。一路上,黑衣壯漢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厄爾。


大廳比起一門之隔的庭院豪華三倍不只。每一條廊柱上都鑲著一盞水晶,光線透過水晶燈飾,折射出繽紛亮麗的色澤,把大廳照得比白天還燦爛。

在能源極度昂貴的現在,這樣一場宴會的耗費恐怕是一般人所無法想像的天價。

不久前才會自己不用進入大廳而鬆一口氣,沒想到現在就站在燈火輝煌的大廳裡,這種劇烈的反差令厄爾有些啼笑皆非。

幾乎是一走進大廳,厄爾就察覺了紛紛投來的視線。

不用確認,厄爾也知道,克莉絲在社交圈中地位特殊,那些平時連說話都要昂頭挺胸的官員們,都不著痕跡地向克莉絲微微點頭致意。或許正因為如此,連帶的,在克莉絲身邊,讓克莉絲小鳥依人似地拉著手臂的他,也跟著受到矚目。

不過,相較於克莉絲,投在厄爾身上的視線除了好奇、艷羨,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鄙視。

所謂的高等人士彼此互相熟悉,說來是個極端封閉的圈子,厄爾的生面孔同時也代表,他來自「低等」的世界。

厄爾頭一次如此厭惡自己活過來以後變得特別敏銳的感官,現在他幾乎可以一一分離出,哪個人投來的是好奇,哪個人投來的是忌妒,而哪個人投來的是不懷好意的視線。

不著痕跡地低下頭,掩蓋自己冷硬的眼神。

地板是擦得發亮的黑色大理石,透亮地映著雕花彩繪的天花板,以及高掛在其上的三座大型水晶吊燈。

貴婦光鮮亮麗的群擺,男士們質料頂級的筆挺褲管,也忠實地映在大理石地板上。

厄爾低著頭,看著黑色大理石面呈現的世界,真實中透著扭曲……忍不住諷刺地笑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爸爸傷害你的!」克莉絲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擔憂,但有更多的決心。

厄爾垂下頭的動作,克莉絲看到了,她以為厄爾正在擔心,所以連忙開口安慰。

克莉絲心裡相當不安,她不知道厄爾知道她爸爸的身分後,會怎麼看待她。

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中,克莉絲已經受夠了那一張張別有用心的虛假面孔,那些張闔不定的嘴巴,對她說的都是自以為她喜歡聽的話。

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與她頻譜相同的人,在他面前,她知道她可以完全呈現自己。她擔心,等厄爾發現爸爸的身分時,會不會變得跟其他人一樣。

他在她心中是不一樣的……所以克莉絲格外擔憂。

沒有人在見爸爸時不會心驚膽戰,她知道爸爸在外頭的評價,包括好的和壞的。她沒有只相信這些圍著爸爸的人,對她說的話,但就算知道爸爸的另一面,她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好爸爸……想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端到她面前的好爸爸。

想到這裡,克莉絲明亮的雙眸一暗,一瞬間,淺棕色的雙眸暗得如失去星月的午夜,醞釀著無盡的絕望,但下一瞬間,又彷彿瞬間褪去黑夜的紗帳,再度明亮起來。

只是眨眼間的變化,垂著頭的厄爾漏掉了。

就在這時,厄爾感覺到接近的威脅。

根據以往接觸過達官貴人的經驗,厄爾不用抬頭確認,都知道正在接近的人,絕對是此中之最。

篤定的步伐,其他人自然退開所帶動的空氣流動,以及突然密集起來的視線交會,都證明了厄爾的判斷。

他身邊黑衣狀漢先是鬆懈般地呼了一口氣,但隨即更加緊挺直脊梁。

這人應該就是克莉絲的爸爸了,厄爾微微抬起頭偷覷。

就在這時,男人渾厚的聲音傳來,異常耳熟:
「克莉絲……你讓爸爸擔心死了。」

男人的聲音充滿尋常父親的慈愛,但厄爾此時早已看到男人的臉,頓時胸腔一緊,險些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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