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血誓,薩摩也跟著響起提醒他的那道聲音。於是,他舉起左手,仔細端詳。只見整片左手掌手背處佈滿了藤蔓似的黑色紋路,從手腕纏到五指的第一個指節。翻過來卻發現,掌心的黑色紋路比較少,倒像是從手背延伸而來。掌心中央一條細線將掌心畫成左右兩半。看了一會,薩摩還是想不出這奇異的花紋究竟從何而來,靈機一動,便打算藉此考驗龐希爾斯。

「這是什麼?」薩摩將左掌朝向龐希爾斯。

黑影見狀大驚,呼地一聲繞到旁邊去,嘴裡則哀求著:
「王…王!龐希爾斯絕對不會背叛,請王…不要將龐希爾斯關進去!」

關進去?薩摩聽出點端倪來了。這左掌能關像這種影子狀的魔靈嗎?若是如此,那倒是挺有用處的。

「喔…你怎麼知道我要關你進去?」薩摩似真似假地試探。

「因為魔眼一直都是被用來禁錮魔靈的啊!只要魔眼一開,像我這樣沒有抵禦能力的魔靈,被它看到,都會被吸進裡面。」龐希爾斯不疑有他,如實回答。

薩摩恍然大悟,收回左掌,對著掌心研究起來。魔眼?會是這條細線嗎?薩摩沿著掌心撫摸由中指延伸到手腕處的細線。剛剛是你在說話嗎?薩摩在心中發問。

薩摩正想著,耳邊立刻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
「是的,王。」

隨著聲音,薩摩看到掌心那道細線微微顫抖,不由大吃一驚,直覺看向一旁的魔靈。他沒有反應,難道他聽不到這聲音嗎?想到這裡,薩摩乾脆在心中試探地問:
「你的聲音只有我聽得到嗎?」

細線輕顫,聲音再次響起,沒有絲毫猶豫:
「是的,王。但是您若是想讓別人聽見,我也可以做到。」

薩摩猶豫了一會,終於在心中否定:
「不用了。」

「是的,王。」聲音很乖順,薩摩說什麼就是什麼。

見聲音這麼配合,薩摩心中一動,隨即問道:
「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回答嗎?」

「是的,王。知道的範圍內,我都會回答。」

既然如此,薩摩也就不客氣了,連忙將問題一個個拋出:
「你是誰?魔眼嗎?為什麼會在我的手上?」

聲音似乎花了一點時間整理答案,頓了一會才回答道:
「…我是沃德,本來是高等魔族,但現在也可以說是魔眼。我的魔靈被王吸引到這裡,不知不覺就變成魔眼了。我想若不是王有意淬煉魔眼,就是王的左手本來就吸附了一些魔物,這些魔物無法吸收王的力量,就轉而吸收外面的力量,正好又吸收到我的魔靈。我是高等魔族,力量比較強,所以才會變化成輔助力量強的魔眼。」

原來從剛剛一直提醒薩摩行事的,竟然就是被他所殺的沃德?!魔眼這番話總算解了薩摩心中的疑惑。他可不懂什麼淬煉魔眼的事,看來應該是殺死韓特的時候,被韓特的魔靈附在手上,他身懷魔刀,魔靈傷不了他,加上後來又陰錯陽差用左手殺了沃德,才會讓魔眼出現在這裡。只是…這魔眼…究竟是好是壞?

「魔眼有什麼用途?」薩摩試探地問。

「很多…。通常都是增加魔能的攻擊力。也可以單獨利用魔眼吸收魔靈,煉化之後,讓魔眼成長。但是為了避免魔眼的力量太大,反過來控制擁有者,許多人都不會選擇讓魔眼成長,當然,這點對王應該是沒有限制的。」魔眼如實回答。

增加攻擊力?這麼好用?薩摩這會可擔心了。萬一魔族裡一堆人擁有魔眼,那以後想對付魔族人可就要大費周章了。想到這裡,薩摩連忙問:
「魔眼很常見嗎?」

「不常見。魔眼需要三個條件。第一,淬煉魔眼的人要擁有很強的魔能。第二,淬煉魔眼的材料,也就是犧牲的魔靈必須要是魔族人或神族人,等級越高,效果越好。第三,也是魔眼成功的關鍵,那就是當作魔眼最後淬體的魔靈,必須擁有絕對的忠誠…。這是最難的部分。淬煉的時間長短不一,視三個條件搭配的情況而定。」魔眼巨細靡遺地解釋。

此話一出,薩摩倒是納悶起來了。前兩個可以理解…,強大的魔能,八成是因為他有魔刀,所以才會陰錯陽差提供了第一個條件。至於第二個,高等的能量…,他殺了兩個魔族人,剛巧都是高等魔族,大約勉強算通過了。只是第三個…,忠誠…?最後淬體不就是指沃德嗎?他可不覺得當他殺死沃德的時候,沃德是心甘情願的!

「現在魔眼已經完成,這是說,沃德…,你對我是絕對的忠誠?」薩摩質疑。

魔眼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回答道:
「是的…。從我誕生的那一刻開始,不論再生了幾次,我只對魔王抱持絕對的忠誠。魔眼成功了,可見,您是我的魔王,我只對您盡忠。」

薩摩一聽,心裡頓時煩躁起來。他不是魔王!也不應該是魔王!但如果他不是魔王,魔眼為什麼會成功?這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不管如何,現在他手上多了一個應該屬於魔王的東西,豈不是很不方便嗎?看來,他還得想辦法把這些奇奇怪怪的黑色紋理遮住,否則讓其他魔族人看到了恐怕徒增麻煩。

「…王?」龐希爾斯見薩摩愣愣地看著手掌發呆,終於忍不住開口叫喚。

薩摩被龐希爾斯一叫,頓時回過神來。正想說些什麼,魔眼卻搶先提醒:
「王…,別讓龐希爾斯知道我是沃德。他是三王的人,不一定靠得住。」

「三王?」薩摩納悶反問。

「是的。魔族現況跟王離開那時不一樣了。族裡有了二王、三王和夫人,明爭暗鬥。王要提高警覺。」魔眼憂心忡忡的叮嚀。

二王、三王、夫人?薩摩聽了倒是納悶了,忍不住好奇地追問道:
「為什麼沒有大王?」

「這是為了不侵犯王的地位,也是為了避嫌。」魔眼雖然老實回答,但多少還是語帶保留。

聞言,薩摩突然有股氣從內心深處湧起,不覺便冷哼了一聲:
「哼!都稱王了,還需要避嫌嗎?」

魔眼沉默了。王沒有消息太久了,魔族上下蠢蠢欲動,不敢自稱大王也是顧慮族內還有太多等著王歸來的人。雖然很想,但二王、三王,誰都不敢揭頭旗。

魔眼的沉默證實了薩摩的猜測。看來魔族內部也很混亂哩!雖然他不是魔王,但這些消息對他來說也很重要,所以薩摩還是悄悄留上了心,打算下次找機會再好好問問魔族內部的消息。

薩摩正思忖間,一旁的龐希爾斯似覺薩摩沉默太久,忍不住開口叫喚:
「王…?」

這一叫,薩摩立刻回神,暗責自己與魔眼談得太過投入,竟忘了龐希爾斯的存在。腦中一轉,立刻假做沉吟地道:
「吸進去也好,省得我還要擔心你背叛…。」

龐希爾斯聞言,還當真以為方才薩摩沉默那麼久,都在思考這件事,大是驚慌,連忙保證道:
「龐希爾斯不敢!求王不要將龐希爾斯關進去!龐希爾斯一定會盡力幫助王,絕對不敢背叛!」

見施加的壓力奏效,薩摩見好就收,話鋒一轉便似極為寬容地道:
「看在方才你提醒我救琉璃的份上,我不會關你。」

龐希爾斯聞言大喜,忙不迭道謝:
「謝謝王!謝謝王!」

就在龐希爾斯感激涕零的同時,薩摩卻驀地猶豫起來:
「不過……。」

「不過」兩字一出,龐希爾斯立刻又緊張起來,只見黑影又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你打算就這個模樣跟著我?」薩摩皺著眉頭道。

聞言,龐希爾斯鬆了一口氣,解釋道:
「不…。以魔靈的型態行動,容易導致無謂的能量耗損。如果要跟著王,還是需要一具身體…。」說到這裡,龐希爾斯明顯猶豫起來了。

聽到龐希爾斯需要一具身體,薩摩很快就想到那天聽艾蒙和韓特對話的內容,不禁納悶地道:
「一具身體?你是說寄生嗎?」

「是的。我可以找一具身體寄生…,但是…最好是…是由王替龐希爾斯造一具身體,會比較好用,而且也更能幫上王的忙…。」龐希爾斯用渴求的語氣說著。

薩摩僅考慮了一會兒便道:
「你去找一具身體吧!」

聽韓特的說法,再造一具身體的確會比較好用,但薩摩根本不知如何再造,甚至被他們認定為魔王也是誤打誤撞,哪裡知道再造身體的訣竅。但這種問題,薩摩說什麼都不會問。因為他已經從他們前後態度的差異看出,魔族人對魔王有近乎本能的懼怕,本來頗有一拼之力的人,在認定薩摩就是魔王摩拉之後,便顯得手無搏雞之力。為了減少麻煩,薩摩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讓龐希爾斯懷疑他的身分。

聞言,不知緣由的龐希爾斯大為失望,還道是薩摩不相信他,所以才不願為他重新造一具身體。

找一具身體不難,眼前就有一具…。黑影猶豫了一會,終於呼地射進不遠處那具身體裡。

薩摩從告訴龐希爾斯自己找一具身體之後,便不在理會他,兀自將注意力放向沉睡中的琉璃。雖然一動不動,但琉璃的生命跡象已經穩定,看來已經脫離險境。思及此,薩摩只覺鬆了一口氣,疲憊驀地全湧了上來。儘管還有很多疑問還沒想清,但眼下總是先休息再說了。

靠在樹頭,薩摩閉目睡去,沒有發現離兩人不遠處,一具已經冰冷的身體逐漸回暖…。


琉璃睜開雙眼,透過枝葉縫細看到湛藍天空上一道道橘紅色的霞彩。

這是哪裡?剛從沉眠中甦醒,琉璃顯得有些迷惘。

小斑的沉吼聲傳來,琉璃轉頭看去。只見小斑站在她身前,威嚇性地對著谷韃低吼,谷韃看來是想接近,被小斑一阻,倒是有些手足無措了。

「小斑?」琉璃輕聲叫喚。

聲音一出,琉璃只覺眼前一花,一團白茸茸的毛球便猛地撲上了臉,啪答啪答地糊了琉璃滿臉濕,原來竟是小銀狐白兒知道主人醒來,上前撒嬌去了。小斑聞聲也轉過身來,對著琉璃輕搖尾巴。看來小斑還是比白兒更懂自制。

「唔…白兒…。」琉璃連連偏頭躲避小銀狐濕答答的舌頭,躲了幾次都沒躲過,只得無奈苦笑。

突然臉上一輕,原來是一只大手毫不客氣地將賴在琉璃粉臉上的小銀狐拎走。小銀狐不滿,立刻嗚嚕嗚嚕地抗議。琉璃順著大手看去,只見薩摩寒著一張臉,瞪著手上耍賴的小銀狐。

一醒來就看到一團毛球猛吃琉璃的豆腐,薩摩的心情可說壞到極點,沒想到把牠拎走,牠還鬼叫鬼叫地掙扎,讓他更是不悅,看向小銀狐的表情自然也就友善不到哪裡去。小銀狐一開始還知道掙扎,後來卻差點被薩摩冰冷的視線刺穿,駭得牠動也不敢稍動。

「琉璃,好些了嗎?」薩摩將已經閉嘴的小銀狐順手一甩,丟給小斑教育,回頭便換上一臉溫柔的表情,擔憂地問。

琉璃見小銀狐落地後不僅無恙,還很快就賴著小斑玩耍起來,心下稍安,這才轉頭回答:
「我沒事啊!」說著便緩緩坐起身。

薩摩見琉璃坐起,心裡又是高興又是擔心,連忙追問道:
「有沒有哪裡不對勁?」雖然已經將琉璃的筋脈接續好,但第一次嘗試,薩摩實在無法肯定有沒有成功,加上有些已經完全斷裂的地方只能憑印象接續,不知道會不會接錯,導致什麼後遺症,所以薩摩顯得格外小心緊張。

琉璃納悶地搖搖頭:
「我很好啊!摩哥哥…你怎麼…?」說到這裡,琉璃突然俏臉煞白,猛地一下跪起身子,抓著薩摩的雙手,上上下下仔細檢查起來。

「摩哥哥…,你…你沒事?」琉璃又驚又喜地問。原來,她方才終於想起她是為了保護薩摩才會昏迷,但是她失去意識之後呢?薩摩可受傷了?

薩摩知道琉璃的心思,不覺露出一抹溫柔寵溺的笑容:
「我沒事。」

琉璃聽薩摩這麼說,又見薩摩精神很好,不似身上有傷的模樣,總算放下心頭大石。瀏目一看,又吃驚地道:
「那些壞人呢?」她記得她只來得及架出最後的護壁,那些魔族壞人難道會因此放了他們?

「都死了。」薩摩從背後緊緊摟住琉璃,汲取她身上的幽香,平撫內心隱約的不安。

他自始自終都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包括瘋狂,魔刀的力量佔據全身,傷口急速復原,突然悟得藏在八大禁招內的雙隱招(注)之一─龍牙索魂,誅殺魔族眾人等等。一幕幕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他沒有後悔,甚至有些慶幸魔刀的力量來得及時,挽回兩人兩條小命,但要說全然沒有憂慮,卻不可能。從那些魔族人的反應看來,魔刀的權威性無庸置疑,但,魔王不是他,要是真的魔王前來索取魔刀,他該如何是好?現在的魔刀已經溶進他的骨血裡,一離開他的手便會化成黑煙,回到他的體內,而他,沒有說不的權利。另一方面,他又很慶幸能擁有魔刀,因為只有魔刀才能讓魔族徹底死亡,當他身邊的人受到魔族威脅時,也只有魔刀才能像這次事件一樣,將所有問題徹底解決。只是…懷璧其罪…,只要魔刀在他身上的消息傳出,那結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想到這裡,薩摩忍不住開始搜索龐希爾斯的身影。目前唯一知道魔刀在他身上,而且有可能洩漏的是龐希爾斯…。


注:雙隱招─相對於八大禁招偏重大範圍施展和外在招式,雙隱招著重目標性的攻擊,尖銳而難以抵禦。八大禁招講求精神的融合,雙隱招則講求形的融合和精神的替代。龍神意識在八大禁招中與施展者平行,在雙隱招中則退居幕後。八大禁招有清楚的招式流程,雙隱招卻只有簡單的原理,難以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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